资江得名之谜

【发布日期:时间:2012-05-24 07:51 】【点击率: 】【作者: 尹敬中 】

 

 

资江得名之谜

 

资江流域是什么时候进入华夏文明圈的呢?笔者认为,资江得名之时即是资江流域居民与华夏文明挂钩的时候。

查历史典籍,资江之名首见于《汉书·地理志》:“路山,资水所出,东北至益阳千二百里”。至于资江的得名,查《山海经》《禹贡》等典籍,均无记载,一直是个谜。因此也引起了当代学者的好奇和积极探索。见诸书刊的说法有两种:

新化学者胡能改说:“资江之名,原名蚩江,资(zī)与蚩(chī)同音,把‘资’载入地理史册而弃用‘蚩’字,因‘蚩’字毕竟是个贬义词”(见《中国第三届梅山文化学术研究会论文集》20055月香港天马图书有限公司出版)。文章的依据便是在新化圳上锡溪村发现当地百姓族谱和墓葬石碑中有“蚩尤屋场”的地名,这是一种说法。

蚩尤何许人也?大家都知道他是和黄帝争霸天下而失败了的东部九黎部族酋长。历史是胜利者的宣传,因为蚩尤是败者,所以《史记》只在《五帝本纪》中附带地提到过蚩尤:

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于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而蚩尤最为暴,莫能伐。

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轩辕乃修德振兵,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貅、    虎,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

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

除正史外,还有许多关于蚩尤的传说,蚩尤“有兄弟81人,耳鬓如剑,戟头有角,与轩辕斗,以角人,人不能向”(《龙鱼河图》),蚩尤“兽身人语,铜头铁额,含沙石子”(《汉学堂丛书》)。可见蚩尤统率着一个强大的九黎部族。蚩尤虽然失败了,后世之秦皇汉武均奉蚩尤为战神而祀之。《史记·封禅书》记载:“始王遂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及八神”。蚩尤被祠为兵主,名列八神之三。可见蚩尤和炎帝、黄帝一样被尊为中华民族的“人文初祖”。《封禅书》还曰:“蚩尤在东平陆监乡,齐之西境也”其地即山东省西部黄河北岸,今河南范县和山东阳谷县之间。蚩尤与黄帝所战之涿鹿则有两说:一说在今河北涿鹿县。《水经注》:“涿水出涿鹿山,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即于是也”。一说在山西解州(今山西运城)。“考《一统志》:山西解州有风后故里,在州东解池西南隅,相传黄帝得风后于海隅,即此。又有蚩尤城,在安邑县南十八里,见《太平寰宇记》。《县志》蚩尤村在盐池东南二里许。又有浊泽,在州西二十五里,一名涿泽(《括地志》称涿水),则黄帝与蚩尤战涿鹿之野者,其地望应在此。”(钱穆《古史地理论丛》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56月版)。蚩尤又称阪泉氏,晋太康《地理记》曰:“阪泉,亦地名也,泉水东北流与蚩尤泉会,水出蚩尤城,泉水渊而不流,霖雨则流注阪泉……”

以上引证说明以蚩尤命名的地名很多,仅凭“蚩尤屋场”这一地名即断定蚩尤可能出生在资江流域之新化县只是孤证,孤证是不能成立的。但是,既然有这一地名,或许有蚩尤部族的支系后来流徙于资江流域,则是可能的,如果是资江流域的先期移民,则资江原名蚩江之说庶几可信,但必须有进一步的考证。这是一。

资江得名的另一种说法见于东汉末年圈称(注)的《陈留风俗传》:“资姓,黄帝后姓,……盖云益阳有资水,或其派裔”。这句话是说,资水是因资姓得名。翻字典也确有资姓,不过陈留在河南,而《风俗传》用的也是推测语气。若此说成立,笔者认为资水之得名应在秦汉之际(公元前221-公元5年)。这种推测和历史学家对湖南人来源的考证是吻合的。

现代著名史地学家谭其骧和湖南社科院历史研究所所长伍新福关于楚人入湘有比较一致的看法:春秋战国时期,楚人入湘,首先是沿洞庭湖西面的路线,即由楚国都城所在地(今湖北江陵)越长江、经松滋、公安,水路经松滋河、荆江,陆路逾天门山、武陵山进入洞庭湖西部和澧水、沅水中下游地区,时间约始于春秋早期;进入湖南的第二条路线是沿洞庭湖东部进入今岳阳、长沙地区,而后再南伸达五岭,其年代稍晚于西部路线。这个表述和建置史是吻合的。楚威王时(公元前339329年)楚国在湖南置“黔中郡”(治今常德市城西),这是楚国在湖南的唯一建置。当时“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国语·晋语》),郡是设在边远地区比县低半级的行政单位。长沙市至今已发掘2000多处楚墓,但楚国直至灭亡都未在长沙设置政区。秦设天下为36郡,始有长沙郡,西汉才建有长沙城,时名北津城,地址在今长沙市岳麓区岳华村,全部用夯土筑成,距今2200余年。这也符合历史记载。读《史记·楚世家》,楚从建国到灭亡,一直在问鼎中原,在中原地区共消灭了44个小国(据《左传》记载有120多个小国,楚灭了其中三分之一),所以无暇南顾。战国时期已有被楚灭亡的小国寡民沿第二条路线即湘江流域进入今邵东境,邵阳始有“昭陵”之名,已于拙文《昭陵由来考》述及。

楚被秦灭以后,中原人才开始由资水进入邵阳,《中国历史地图集》(谭其骧主编)才有了“资水”的标示。资江流域真正进入华夏文明圈,应在此时。

秦朝灭亡以后,汉朝先后在邵阳置昭陵县、夫夷侯国(公元前124年)都梁侯国(同前)、昭阳侯国(公元5年)。西汉末年,天下大乱,入境移民越来越多,至三国吴宝鼎元年(公元266年)置昭陵郡,领昭陵、昭阳、夫夷、都梁、高平、新城6县。立郡时间较沅水流域之黔中郡(楚威王置)晚605年,较武陵郡(公元前206年汉高帝置)晚472年,较湘江流域之长沙郡(秦置)晚487年,较桂阳郡(公元前206年汉高帝置)晚472年,较零陵郡(公元前120年汉武帝置)晚386年。可见资江流域开发的历史远晚于沅江、湘江流域。

这是什么原因?原因在资江本身。

资江历史上有“滩河”“山河”之称。资水从新邵县小庙头穿切雪峰山而过,两岸层峦迭嶂,到桃江县马迹塘,绵延272公里,河床高而狭窄,滩多流急、其中险滩计有53滩,亦说72滩、79滩。道光《宝庆府志·山川》“资水”条云:“自铜柱滩至茱萸门(今作岣嵝门—笔者注),舟行最险,常有戒心。”“铜柱滩两山峡峙,溪水湍急,势如建瓴,行船多碎。若遇水涨,舟行稍平。资水中第一险滩也。”又有《资江舟子谣》(邓显鹤辑《沅湘耆旧集》)“一滩高十丈,十滩高百丈,宝庆在天上”之句。民间则有《资水滩歌》(见《梅山山歌》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记述了行船从宝庆至武汉,又从武汉返宝庆的艰辛和两岸风情。而古人迁徙时一般是顺河而下或溯江而上,其时生产力低下,资江成了他们迁徙的障碍,所以迁徙时间上要晚于其他水系,数量上也小于其他水系,进度上也是慢慢地由近及远步步深入的:初置的夫夷侯国在今邵阳县双江口以下5里资江干流旁,都梁侯国在今隆回县桃洪镇资水西源(历史习惯称干流)旁,昭阳侯国在资江一级支流邵水支流旁,高平县好象很偏僻,它也在资江一级支流石马江旁。此后建的武冈县、建兴县才逐步深入洞口、武冈境。今邵阳市境至今发掘出7处古墓群址,都是汉墓群,没有一处是楚墓群;他们分别是邵阳市祭旗坡东汉至南北朝古墓群、隆回县澄水村、中洲村两处汉墓群(均资水岸),邵阳县金称市、河边、千秋3处东汉墓群(均在夫夷岸),新宁县大埠头汉墓群(紧靠夫夷水)。这些考古资料也证明了河流是古代人口迁徙的主要交通,可见,交通在古代就是经济发展的首要条件。资江因其险急,是资江流域开发落后于沅江、湘江流域的主要原因。但是,从古代到谭宝公路通车(1928年)或直到拓溪水库修建(1958年)之前,资水一直是邵阳人的主要交通要道,邵阳的煤炭、木材主要是靠资水下益阳过洞庭湖达武汉的,它曾经是邵阳经济大动脉,是邵阳人走向外面世界的主要交通。资江两岸的故事有待资江流域的人们去挖掘。(插资江铜柱滩照片23

 

注:圈称,字幼举,东汉末年陈留郡(今河南开封市西南)人,所著《风俗传》已亡佚。《水经注》中有其佚文20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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